四川之行是如此期待，终于在10月17日到达成都，这个很多人还彼此不认识的团队中，因为绿色江河这个名字，大家都格外亲切；因为可可西里和《亲历可可西里十年—志愿者讲述》一书，大家都变得熟悉，这样的一支团队，在中国是很少见的。30多人的目的只有一个，考察中国民间第二个保护站，帮助四川灾区恢复生产、生活。

    出行前2天的培训就不必重复了，没有这次培训，大家这次考察估计收获只有一半，因为培训大家一路上不仅仅在看，而且有了专业武装的头脑在思考。一路上的分享对于大家快速消化一个地区的问题很有帮助，在这个过程中我是多次与大队人马发生激烈争执，反过来帮助我更仔细的思考解决之道。和梁静雯属于自然搭档，多一个人分享一些想法，不仅可以加深对于问题的记忆，而且通过讨论可以获得一些好的建议，晚上再和大家集体讨论，对于保护站建设和四川灾区重建也有了一些自己的想法。

    一、保护站建设方面

    （设计）绿色江河第二个保护站选址的地方紧靠在公路和河流之间一条狭长地带，两岸的自然景观很是苍凉，保护站是和政府联合使用的，在环保部门看过设计图纸后的感觉是实用为主，没有兼顾自然和周边的和谐，为了这个问题大家有了很大分歧。保护站的建设我是尊重最初看到的建设图纸，因为地段狭长，不适合建设很高的临时性建筑，特别在景观角度，违反了自然和谐性就不是自然保护站了，保护站首先要协调周边环境，才能够融入大自然。

（选址）保护站的建设和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共性是都在公路边，这其实也是一个便利的优势，因为保护站最大的作用不是站本身，保护站仅仅是一个各种专长志愿者的工作基地，所以我认为在路边和水边的保护站是个非常不错的地址。

（合作）在和政府合作的问题上，大家也存在一些争议。在中国要想集中力量做大事，只能依靠政府，所以不论哪个民间组织，都不能回避和政府的合作，在这个问题上，绿色江河可以说是中国NGO中的一个典范。政府和民间组织生活在一个社会上，却有着截然不同的工作圈子。那么和政府合作建设的自然保护站，就是为了各取所长。政府在资金、土地和证照方面有着天然的优势；而民间组织在项目管理、志愿者招募和活动长期执行方便有着卓越的表现，那么合作就成为一种共赢。政府长期面临专业人才匮乏的问题，有人担心政府的领导班子换了，可能对于保护站项目会有截然相反的态度，我想在这个问题上要担心的不是领导更换的问题，而是是否做出好的项目的问题。因为政府和民间有着不同的工作和生活圈子，共同的保护站做出好的项目来，不可能全部归于政府或是民间组织，结果是大家共享的。那么政府也会利用保护站优秀的表现去给自己争取更多的光彩；民间组织也通过好的项目获得社会的认同，这期间不存在具体的矛盾和问题。

二、绿色江河发展

    新保护站不同于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那么新的使命和价值观又在哪里？这个作为本次考察一路在思考的问题，现在仍不能很好的总结，我想最终绿色江河会集合大家的智慧，拿出一个更适合的方案。在招募志愿者方面，成为各地志愿者各显其能的最好机会。

志愿者的招募、选拔和开展活动需要一套全国一致的行动方案，即便各地利用各自资源，采取的方法会有不同，但是面对庞大的志愿者资源，是不是可以通过现代的信息技术，对志愿者进行有效的管理，成为真正的力量，是各地志愿者和绿色江河必须一起努力的事。

新保护站的志愿者数量将会非常庞大，肯定超过索南达杰自然保护站的总人数。志愿者将来自各行各业，展开就是一张无所不能的网。现在网络技术如此发达，人与人之间也渴望交流和认识，是不是可以建设一个志愿者交流网络，全部采用实名认证，如果顾虑言论过激引起社会或政府的担忧，可以考虑网络的半封闭或全封闭。一个交流的网络，就让志愿者的效能发挥到极致，否则仅仅依靠绿色江河3～5人的力量，很难倾听到来自各方的声音。

保护站作为一个平台，也将成为链接国内外各个NGO的一个纽带。通过这条纽带来开展一些相关工作，既能够帮助其它组织，又可以实现保护站本身的价值增长。

    三、如何参与地震灾区重建信心

    阿坝州是个地少山多的地方，旅游资源丰富，同时农业成为当地老百姓赖以生存的必选，这次地震对于农业的影响巨大。旅游业也面临巨大危机，但是我们相信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展，旅游业会重新站起来，但是农业是否依然维持现状这个问题，大家都有在思考，也争论的最为激烈。

释放劳动力到城市一直是国家帮助农村的一个口号，这其中很多农民在城市打工，在家乡盖起了新房子是不争的事实。但是我们不得不承认的一个事实，绝大多数农民在城市是边缘人，靠着的是苦力，挣的是血汗钱，还有很多农民兄弟靠着爬上高压线塔，被拘留风险才拿回自己的血汗钱。这其中除了中国人口膨胀，农民人均土地太少这个铁的事实外，低附加值的农业生产模式也是个不可回避的问题，帮助农民不仅仅是安排他们去到城市做苦力，还应该帮着他们做一个生活幸福的农民。

1）社区支援农业项目

    社区支援农业英文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缩写为CSA。社区支援农业作为耕种的一个新项目在1980年被引入美国，很快兴起并风靡全球。CSA这概念源自瑞士和日本，消费者为寻找安全的食物，与那些希望建立稳定客源的农民携手合作，建立经济合作关系。

   不可否认我们的生存主要依靠耕种，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耕种是一门越来越与生活脱节的活动，而现在社会越来越不能够供给我们卫生、健康和维持生命的食物或者提供一个卫生、健康和保障生命的环境。少数的农民被债务和责任所累，难以应付所有人的要求。越来越多人开始认识这个状况，并且准备与有心的农民一同分担农业责任。

    从字义上看，CSA指社区的每个人对农场运作出承诺，让农场可以在法律上和精神上，成为该社区的农场，让农民与消费者互相支持与及承担粮食生产的风险和分享利益。一般来说，农场或种植园的成员或“股东”会预先支付农场生产的预算成本和农民的薪金。在种植季节期间，他们会在丰收时获得额外报酬，透过与农场的联系和直接参与粮食生产中获得满足感。成员亦会分担耕种的风险，包括不良气候和虫害所引致的失收。这样，社区会员预先向农夫支付生产成本，农夫透过把农产品直接卖给他们，从中可以争取较好的价格、获得财政上的保证与及减省不少市场推广的负担。虽然CSA有多种形式运作，其核心都是有一个共同的承担，建立一个较本地和公平的农业经济体系，一种使到农民能够专注于土地管理，但仍然能够保证小农场生产和利润的体系。正如CSA倡导者Robyn Van En(1948-1997)曾说，“这些社区支援项目的……主要目标……是帮助参与的农场能够发挥其最高的生态潜质，与及发展出一个网络鼓励并容许其他农场参与。”CSA农夫一般会用有机或生物多样化的种植法，致力提供新鲜和高质素的食物。越来越多人比较喜欢参与这种农业运作，而不是传统的农场。有些项目更鼓励会员在农场工作，以换取减免部份会员费。

    大部份CSA为顾客提供多种季节性的蔬菜、水果与及香草。有些会提供一系列农产品，包括鸡蛋、肉类、牛奶、烘焙食品与及柴木等。有些农场只会生产单一食品，或者与其他农场合作，使会员几乎一年四季都可买到不同产品。有些会致力为社区某些需要服务，例如为无家可归的人提供食物。每个CSA都为照顾参与者的需要而设立，它们在很多方面存在很多异同，包括参与者的资金承担程度与及股东的参与情况；资金、土地拥有权与及农场运作在法律上的形态：与及付款计划细则和食物分发系统。

为什么不赞同在灾区做有机或绿色食品认证？中国是个非常特别的国家，在西部这个地区，人多耕地少是不争的事实，即便放眼全国，全球五分之一的人口和全球7%的耕地是个巨大的落差，加上西部地区多为山地，不能开展规模化种养，西方体系的认证不仅仅发给拍照这么简单，还有一套适合于规模化生产的运行体系。因为中国政府将美国的FDA认证复制到中药企业，导致中药企业面临巨大的生产压力，很多企业的倒闭不是因为产品问题，而是不能适用这种认证机制，很多学者也认为这种认证机制并不合适中药业，我有过一些了解，西部的农业并不适合有机的认证机制。在美国参与耕种的人口只占总人口的2%，而中国从事农耕的人口接近美国总人口的3倍，如此庞大的农业耕种人口和微薄的土地，任何认证都是在加重农民的负担。调查显示山区农民的人均土地都只有几分地，那么发展什么样的农业才适合他们？

2）配合观光和体验农业

社区支援观光农业或是体验农业发展模式是我们该考略方向。不可否认旅游业对于阿坝州或者理县的重要性，但是旅游业不仅仅看山看水。经过调查发现非常多的城市人旅游的目的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逃离城市一段时间，证实一下自己依然活着。对于这部分旅游者而言，体验农业生产成为最好的感受，他们可以集资花钱买下农民田地的富余收成，春天参与种植，秋天参与收割，分享劳动的快乐，也让自己懂得大自然的美好，这不仅仅是成年人的游戏，也是孩子们环境教育的课堂。社区支援体验农业项目仍有很多细节要依据当地实际情况来开展，在相关活动方面，绿色江河以保护站作为平台，可以通过和香港社区伙伴或是乐施会的技术合作，探索出更适合于当地情况的农业项目。

3）关于泥石流的一点不专业的想法

木堆山寨出现泥石流危险是个困扰当地人生存的必须考虑的问题，这个问题上除了寻找专家获取更专业的知识外，是否可以通过开挖引流通道和恢复植被的方式，让雨水沿着预先设定的通道避开村庄。专家也讲了泥石流是一种自然现象，除了认为导致水土流失外，也存在地质等原因的自然现象，通过改变下雨地表径流方向，应该可以将泥石流一定程度的引向特定的方向。

4）恢复旅游业就是恢复信心

推动灾区恢复旅游业，只要有游客进入，就是给四川地震灾区最大鼓舞。现在灾区停止接待游客了，那是为游客负责的态度，但是很多游客未必一定要完美的景色，游客可能更多是为了和老乡们交流一下，远离城市的喧嚣，在灾区可能更能产生一些悲悯，懂得自己生活的幸福和意义。

我是建议绘制一份灾区（例如阿坝州）旅游线路图，由绿色江河发起一份倡议，通过纸制品和网络版投放给全国的户外俱乐部，倡议俱乐部到四川旅游，给灾民生活信心。

5）工作假期项目

灾区重建的工作假期项目。工作假期不同于社会上流传的所谓乐活或是驴行。它诞生于二战后的欧洲，是一些人工作之余协助战后重建，他们到一个地方参与重建工作，虽然这是一份工作，但是却不同于自己本职工作。工作假期不仅仅劳动，有时还要付出一些金钱，其性质既接近工作，又接近假期性质。

灾区重建不是嘴巴上的事，而是要拿出行动帮助老乡们恢复生产。现在社会上很多人都渴望能够为灾区多点实实在在的事，是否可以由绿色江河牵头，参与一些灾区重建的具体项目呢？当然，保护站的建设就是一次工作假期的机会。除此外还包括在专家的指导下，志愿者参与羌、藏寨子的修复工作，有机食品的种植等等都有志愿者的用武之地。

6）切实的环保问题

在木堆藏寨看到垃圾分类箱，很多志愿者说他们已经开始了垃圾分类，其实我们走进寨民家和寨子里，垃圾分类工作就可以看到仅仅是个箱子而已，如何促成木堆藏寨真正做到环保接待，其实路还很长。不仅需要深入的调研，而且不可避免的是通过长期的培训和引导，让村民认识到自己文化的重要性，正确对待城市游客，能够把环保作为生活中的潜移默化，我觉着这方面还有很细致的工作可以做。如果木堆藏寨作为一个环保接待的样板，不是几个垃圾箱可以解决的问题，需要一个系统的管理手册，不仅是木堆，这个手册和管理规范可以被复制到其它的藏羌寨子中去，真正让其它认为环保是深入人心、不脱离生活的。

随着游客的大量涌入，旅游区从主要有机垃圾变成了白色垃圾集中区域，大量的塑料瓶和包装袋开始涌现，对于旅游区而言，不论在当地怎样处理，都不是个百年大计，最好的办法依然是将这些不可降解的垃圾运离旅游区，运输到有能力出来的城市周边。但即使是可回收的垃圾，也存在运输成本较高的问题，所以能否在每个山寨建设一个小型的垃圾压缩储运中心，形成一条线后，每个月或一定时间内组织统一运输。

7）田园休闲设施

卓克基作为一个成熟的旅游接待示范点，在很多方面已经相当完善和成熟。卓克基提供的服务是什么？除了少数民族的生活方式外，它在扮演一个休闲的驿站，让城市人烦躁的心能够稍有停歇，这个在木堆藏寨也是同样的问题，那么我们就卓克基成熟旅游开发示范点来挖掘可开发项目，推动木堆藏寨的旅游差异化之路。游客的集中心态：1、看一眼就走，这些游客是留不住的，他们认为美景还在前方。2、休养创作的人，这些游客或者年纪大了，找个地方住一段时间，另一类人找地方住下来，或许还需要有人可以聊天，以增加创造的灵感。这类人喜欢安静，但是不能缺少人的交流，甚至修养的人因为年纪大了，有个突发的事件时，旁边有人看到也是一种保障。所以景区应该设置阳光沐浴区，提供给当地人和游客晒太阳的地方。3、摄影写生类的人，这类游客会在寨子一次住7天以内，他们或者为了写生，或者为了拍摄一个多变的山寨。对于这类游客，应该开发观景台，可以鸟瞰山寨或是有大片风景可以呈现的地方，以挽留他们住下。4、更多逃离城市的人，他们其实期望一种农村的生活，这些人通过电影或是某些记忆，其实渴望一种田园生活。除了前面提到的日光浴、观景台，他们渴望农村的生活不是劳累的，而是温馨和惬意的生活，所以在某个夕照的角落建一个秋千，河滩附近建一个茅草亭子，可以挽起裤脚水中抓鱼，他们会认为这里是世外桃源，是他们第二故乡，会一次次的再来到这里寻找安静的生活。

没有游客不希望融入少数民族的生活，能够和当地人一起吃顿饭，参加个篝火晚会，可能会絮叨几个月。阿坝州的羌藏彝等民族有着悠久的刺绣历史，这也是游客们特别渴望带回城市分享的产品，但是我们走进陶平羌寨时，看到的计划就是鞋垫、鞋子之类物件，这些实用性的产品到了城市也都是上了墙壁、锁紧柜子。作为文化保护和历史传承，乃至创造生活财富的一门手艺，是否可以有针对性的引导？例如制造抱枕套，城市人可以抱着看电视，又不容易搞坏，而且也可以展现给客人看。还有很多城市人实用的物件可以制作，不仅仅停留在自己民族的装饰上。羌秀的一大特点就是艳丽，这在很大程度上迎合了城市青年人的诉求，对于发展旅游业的羌族来说，羌秀似乎可以成为羌族旅游区的一张名片，随着羌秀被大量带回城市，会有更多人慕羌秀而来。

8）推动生态能源

绿色江河作为一个民间环保组织，其核心的任务依然不能离开环保这条主线。帮助旅游区建立生态能源示范项目也是需要考虑的核心问题之一。特别是第二个自然生态保护站，如何合理运用生态厕所、生态污水处理技术、沼气、太阳能、风能等等技术，成为农村建设的示范工程项目，是个非常重要事。

9）认识大自然

考察过程中进入一个保护区看红叶、海子。大自然的瑰丽实在让人叹为观止，只可惜大家仅仅欣赏了一下大自然的外表，连个昆虫都没有认真去看，留给我们的可能除了照片之外，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到现在我都记不住保护区叫毕什么沟，这种遗憾比比皆是，根源是保护区卖风景的，不是卖自然瑰宝的。

当见到理县环保局一名官员时，我颇为感慨！对于任何一个自然保护区，要想成为生态旅游都必须留住客人，让当地百姓受益。我想起一个西方人的无奈和努力。具体情况不多说，这个人原来在自然保护区工作，他发现很多人在自然保护区仅仅三五成群在聊天，对于绚丽的自然似乎不感兴趣，真正要留住人的，恰恰需要对于保护区各种自然生态有着一个更全面的了解。而这个人选择了开发一些融入大自然的游戏，结果大获全胜，后来他出版了一系列读物，自然之友翻译了这套书好像中文叫《和孩子分享自然》，我曾经读过，手头这套书没有了。

    如何让游客们认识大自然，和大自然交朋友，才能最终让这个社会懂得自然的重要性，那些偷排企业主们才会知道脸红。保护区应该联合一些专业的部门，让这些专业的部门调查保护区的自然资源状况，例如动植物数量和名目，然后制成画册让更多游客了解。可以给游客发放保护区动植物目录卡，游客进入风景保护区后开始寻找他们认出来的动植物，然后用相机做记录，保护区依据游客们寻找到的数量，给予纪念品或是门票金额的减少来鼓励。我相信这些游客最终会成为保护站的忠实宣传者，不仅这样，他们还会成为一名自然的捍卫者。而这份工作，恰是保护站建成后，绿色江河可以参与的活动项目。